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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梅

日期:2019-05-24 12:11|来源:未知

当换梅往出拔钢的时候,狼的眼睁开了。看了一眼跟前的这个小女人,又闭住了。换梅清清楚楚地看见,那狼的眼里给滚下了一溜带血的泪蛋蛋。「这不能怨我。」换梅说。「谁叫你想吃我招人。」

清水河村的那些拿红缨枪的人说,路上没碰着土匪算你的运气好,应县到怀仁的路上尽土匪,就连桑乾河也没人敢在那里背河。他们又说怀仁到大同虽说是没土匪,可有狼,劝她小心些。她笑笑说,没事。第二天她又背着娃娃出发了,继续朝北走去,用她那两条腿再去走那余下的九十多里的路程。

出了怀仁城不到一里,路过一座砖桥,桥下有几条狗正在撕打。那些喉咙们发出的怪调都已经变了样,不再是汪汪的了。换梅一听就知道,牠们都是在拼命。「日你灰祖宗。就好像是叼住了死娃娃。」这样想着的同时,往桥下一看,她立马打了个冷颤。那些狗确实是为了一个死婴孩在争战。其中的一个大块头黑家伙,从当腰把死婴孩牢牢地含咬住,正左突右突地想冲出包围圈。别的狗不让,一面跳来跳去地堵着牠的路,一面瞅着牠嘴里的娃娃。有个黄狗终于找到机会,猛扑上前咬住了死婴的一条胳膊。一阵拼力的争夺,死婴的那条胳膊被撕扯下来。黄狗含着血淋淋的胳膊转身跑走了,有两条狗汪汪叫着又向牠追去。

换梅让这残酷的场面给吓坏了,走出有好几里,还不住地回头张望。她把招人紧紧地抱着,好像那群狗就要追上来,来抢她的娃娃。走着走着,她猛然想起,如果真要碰着狼的话,我的怀里抱着娃娃那可不行,那就没法子跟牠抵挡,一準要吃亏。这样想过,她就像过桑乾河那样,赶快用布吊床把招人紧紧地缠裹在自己的背上,让两只手腾出来,好应付那些想不到的事情。她又从路边找到一根树棍,拄在手里。铁釺,她还把它插在怀前的裤腰带上。狗怕弯腰,狼怕抽刀。到用得着的时候再往出抽也不迟。

换梅的这个準备实在是太有必要了,不然的话,以后的结局是个什幺样子,那可真的是难说了。

当她的身影越来越短,太阳挪到了当头顶的时候,她走进了一片平坦的盐硷地。这片盐硷地很大,走了好几里也没走完,左右也看不到边。凡是盐硷地都不能种庄稼,种也长不出苗。像这样又平坦又没庄稼的地势,一般来说是没有狼的,狼不喜欢在这样的没有隐蔽的地势活动。可换梅她偏偏在这里给碰着了狼。

这是一只奶着崽子的母狼。牠也是饿急了,才在大中午出来游食。好不容易碰着了换梅他们,一看是个背着娃娃的矮小女人,就跟在了他们的后面。狼的做法是,选中了猎物后并不急着下手,也不偷偷地猛然袭击。牠要观察一阵子,还要在下手之前向你发出宣战。牠跟着跟着,坐在地下,长嘴头朝着天「呜──呃」嚎了一声。眼睛却还在瞅着前边的人。

狼!换梅一下子站住了。

日你祖祖,真碰着了狼!

换梅停在原地没有动弹,也没回头看。过了一会儿,她不慌不忙地圪蹴下来,把两只鞋脱掉,一手一只,「啪!啪!啪!啪!」狠劲地敲打地面。这当中,她偷偷地看了看身后。那只坐在地上一直在观察着换梅的狼,听到了啪啪的声音,吓了一跳,呼地起来,倒着往后退了几步。

「日你灰祖宗。一只。这可是要跟你来真的了。」换梅心说。

换梅知道,碰狼最怕碰一只。狼游食的时候往往是分开走,单独行动。如果同时碰到几只的话,只要你不理牠们,牠们也就不理睬你。但要碰到一只游食的狼,那就不一样了,两不相干地谁也不理谁的走开这种情况是很少的,结果往往是非得决出个高底才算。

换梅倒掉鞋里的砂土,重新穿在脚上。跺跺脚,假装没看见后边有狼,又慢慢地朝前走去。

背后有娃娃,这让换梅有点紧张,但她心里清楚,只要你不显出慌乱和害怕的样子,那狼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扑过来的。她一再跟自己说,沉得稳稳的,不能呼叫,更不能奔跑。一呼叫狼就猜出你是怕牠了,即使你跑得再快,那半里路牠立马就会追了上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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